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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为生活所迫，你，会不会抛弃你的尊严，加入行乞的队伍？

行乞尊严

行乞的人很多。

有许多时候，像在北京地铁里麻木地弹着忧伤的吉他的，坐在城里花坛边，抱着干干净净昏睡着的孩子，低头默然不语的……我都会忍不住眼泪涌出来的感觉，都是强忍住眼泪，装作不经意地放下随手摸到的20元、或者10元、5元零钱，然后快速的走开。我不敢看他们的脸和眼，更不会站在那里议长论短。我怕会看到他们眼中的忧伤，和脸上抛却了尊严的羞愧，我怕自己会流眼泪。每一次，我都会为他们不得不放下尊严而悲伤好久好久。

但现在，在车站上、集市里，看到有人行乞，我更多的时候会无动于衷，甚至内心带着淡淡的厌烦。我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反感，走到一边，假装没有看到他们。以免，伤人自尊。

我从没细想过为什么我会变，我以为，那是年龄增长的缘故——随着年龄的增长，人的心，会变得越来越世故和麻木。

今天，因为一件小事，我突然又想起了这个问题，想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麻木和冷漠？

想想每一次面对过的那些行乞。

车站上，行乞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尊严不尊严在内心斗争。他们有的神色麻木；有的，似乎带了些知道行人不会给钱的自卑，目光畏缩着，在行人面前来来回回的走着，抖动着手中的搪瓷茶杯，用翻动碰撞硬币的声音说着“请你给我点钱”；有些人，似乎是理直气壮的在进行自己的工作……

他们好像有自己的地段。在同一个车站，不同的时候，你会看到行乞是老面孔，在等车的和下车的人面前，不停的、来回的、重复着、翻动茶杯里硬币的动作。他们的脸被晒得黑黑的，穿着脏脏的衣服。不知是没空洗？还是不用洗？或者是不应该洗？

有的车站上，有中年男子做出腿脚不便的样子，一拐一拐的走路，看着，总觉得哪里有说不出来的别扭。有不知遮盖心灵的孩童告诉妈妈：“妈妈，妈妈，你看，那人的瘸腿好像是装出来的。”细看，的确，像小时候不懂事的我们学人家瘸腿走路。

有的车站上，一个短发的小女孩拉着有滑轮的木板，一个男子坐在上面，裸露着换作别人也许会遮盖起来的残疾肢体，来回的，在每一个等车的人面前停下来，展示着残疾，并伸出装钱用的脏茶杯，等候一会。旁人漠然别过去的脸，似乎并不能伤害他的自尊。甚至，那个小女孩，还伸出脏脏的手，去拉候车者的衣角。等车者，急急的，躲开，却谁都不肯言语。

还有镇上集市的时候，那些面孔依旧的行乞者，年年，都会在同一个深刻，赶到同一个集市出现。老面孔，老形体，老残疾，连摆出的姿势，也与去年前年一样。刚发现是老面孔时，也曾经在心里闪过疑惑：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准时？为什么年年都是老面孔？为什么集市赶完了，他们便一下子全部不见？连那些残疾得只能匍匐在地的人。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？用什么方式找到来到这个地方、离开这个地方的？

记得女儿小学时吧，丈夫的奶奶（我喊她太太），每次吃饭时，都会端了按得实实的一碗饭，夹了许多菜，再按上两块肉或者鱼，去给外面行乞的人。我们家吃什么，太太便端什么，就像对待自己的亲戚。看太太这样，我为自己嫁进这么有同情心的人家而感激命运。后来我发现，那每天吃饭时来行乞的，好像一直是同一个人，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老头。我那时觉得有点奇怪：哪有这样做乞丐的？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镇讨饭，能讨到饭么？我还跟太太开玩笑说：“太太，那乞丐估计知道到我们家来，你肯定会给他吃得很好。所以，每天都来。”再后来，有一天，我听同事们说有一个老头，午饭后，就到学校里去问学生要钱。学生么，因为思品书上教育他们要有同情心，还真的在那儿把钱给老头。老师们把他赶跑了。我当时只看到那老头的侧影和背影，似乎就是那个每天来讨饭的老头（现在想来，也许是讨饭的人，在我们眼里都是一个样而已：瘦瘦、黑黑、佝偻着背）。我突然气坏了。一个大人，有手有脚，居然会去问孩子要钱？我在班级里教育学生不许给到学校来伸手讨钱的人钱。我说你们哪来的钱，你们自己都是用的爸妈的钱，不许给一个有手有脚可以去挣钱的人钱。回家后，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太，我说：“怎么会有这样不要脸的讨饭方法？下次，太太你不许给他吃我们家的饭。”后来，我再也没看见那个人，再后来，我在城里似乎看见了他好几次，依然，老样子。

今年，我差不多天天要乘车。城区车站上，我看到行乞的一直是一张中年的老面孔。看到他带着麻木，来来回回地在一个个行人面前停留，伸手，讨钱，走过，而行人一个也不理他时，我突然想起了别的地段的老面孔，又突然想到了武侠小说中“丐帮”这个词儿。心里，突然的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
我想不通，一个人，为什么宁可饥一顿饱一顿，宁愿日晒雨淋，也不想去工作？为什么会把伸手要钱当作是天经地义的事？这么不停的走来走去，难道不累？难道没想过：又有多少人，会愿意把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，在每一个车站、每一个地方、分散着、丢进伸着的茶杯里，而让自己在回家的时候，面对老人和孩子，囊中羞涩？难道没想过如果人们因此而现出冷漠和鄙视，会不会伤了自己心中肯定也存在的尊严？

没有人心底，会没有尊严存在。

今天早上，在河边洗衣服，村上的一个老妇人（家境很一般，曾怂恿儿子把漂亮的儿媳妇打跑了），高声告诉我，说是我爸爸出手阔绰，在街上，一下子给一个乞丐10元钱。那语气，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，震得我耳痛。

回家问爸为什么？爸没说那人是乞丐。他说，那是一个孩子，比我大外甥只矮了一点点（我大外甥有1米80吧），背上还背着书包，在华联超市门口求助，写着“求助回家车费8元”。爸爸还说，他给了10元钱后，那孩子立即把字擦去了。

我说：“爸，他肯定是学生。”我想像得出那孩子脸上的阳光和眼中充满着的对这个世界的信任。我女儿、大外甥、以及他们的那些同学是什么样的，这个孩子，就会是什么样的。

爸对我重复了几遍，说：“我怎么可以不给他钱呢？他是个孩子，还背着书包。”

我不知说什么，我找不到词来说出心中那充溢得满满的感觉。后来我说：“爸，你做得对。孩子说什么，我们就信任他什么，哪怕他给我们的理由不是真的，我们也要信任他。对孩子，宁可错信，也不可错伤。”

其实，不仅仅是孩子。其实只要行乞人的眼中神色中，还能找得到一丝丝的尊严，只要他们不给人坦然到麻木和死赖脸皮的感觉，或者说，只要他们行乞时的神色还能够触动人们心底那根叫做“怜悯和不忍”的弦丝，他们就会碰到很多很多善良的人。真的有危急的时候，没有人会袖手旁观的。

我永远不会忘记，汶川大地震之时，那么多善良的人。那些用双手没日没夜地挖掘救人的人，全世界那许许多多一起痛着的心，镇上的人拉住代表“红十字”去募捐的学生，掏出身上所有的钱700多元，那些领取国家低保的人毫不犹豫地捐出了所有，有人发短信给领导说是想为汶川捐款，但不知往那儿捐，说是在信特超市门口等，女儿哭着把她所有的零用钱带到学校捐出，她班里的学生也都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零用钱，住宿生们只剩下不超过20元的生活费……

人的本质，都是善良的。

一个人，只要不管到哪儿，都能保留着尊严，那么随时随地的，都可以遇到真诚善良的人，他们，向你，伸着，自己的援助之手。